十月一日,我和朋友去了苏州。
高铁到站时,天才刚刚亮起来。晨雾像一层还没睡醒的薄绢,虚虚地笼着站台,连人声都被泡得有些轻。我们先去吃了一笼蟹黄汤包。皮薄,筷子轻轻一夹就像要破开,咬下去的一瞬间,金黄的汤汁漫上舌尖,鲜得像一小口被熬过的秋天。汤包还没吃完,心已经先一步跑去了舟山,满脑子都是第二天那只橙红色的梭子蟹。
在苏州的第一站是拙政园。景致自然是好看的,亭台、水榭、曲廊,都有它该有的雅致。只是人声太密,把一园子的清静踩得有些散。我总是固执地觉得,苏州园林里的大树不如寺庙里的大树好看。我偏爱那种遮天蔽日的树,枝叶一合拢,仿佛能把整片天空都收进怀里。
后来去了西园寺。寺里的猫很多,像被秋天随手撒下的落叶,一只只安放在台阶、香炉、假山和墙根的阴影里。它们不怎么理人,只是安安静静地晒太阳,好像比谁都懂得这里的时间应该怎样流动。我在那里吃了观音面,那是我人生中第一碗素面。浇头里全是蘑菇,清清淡淡,却意外地妥帖,像一碗没有什么锋芒、却很会安慰人的热汤。
再往后是桃花坞、七里山塘、平江路。它们都是商业气很重的步行街,可当白墙黑瓦、小桥流水一铺开,我还是头一回真真切切地掂出了“江南水乡”四个字的分量。原来有些词不是写在书里的,是要在某个傍晚、某条石板路、某道桥影旁边,忽然落到心里的。
这一天以一顿苏州火锅收尾。辣气腾腾,人也跟着暖起来。晚上八点的火车从苏州去虹桥,窗外灯火像水一样往后退。我不禁感叹,苏州离上海竟然这样近,近得像二十分钟的事,近得仿佛可以哪天早起,来这里吃一顿早餐,再回去上班。这是那天里,我反复想起的一件小事。
第二天中午,在附近吃了一碗牛肉面。味道尚可,店倒是长得漂亮。随后坐上开往宁波的高铁。实在太困,一路睡了过去,把风景都还给了窗外。到了宁波,又马不停蹄赶去汽车客运站,换大巴去舟山。
车开上跨海大桥的时候,海风从窗口挤进来,把疲惫吹散了一半。那一刻很惬意,虽然手里还拖着几十斤的行李,人像一枚被风拽着走的秤砣。夜里抵达舟山,第一件事是去酒店放下行李,然后就近找馆子吃饭。也许是期待值抬得太高,第一顿大排档怎么吃都不太合心意。我自认是个很爱吃海鲜的人,那天却只觉得平平。大概是太饿了,才吃得那样快。这一顿算不上我吃过的好海鲜,多少留了点遗憾。
时间很快来到十月三日。一早出门,去吃了附近的海鲜面。这回终于吃到好吃的了。一份梭子蟹面,又加了鱿鱼仔和鱼豆腐,鲜得理直气壮,一口一口都是海。
吃饱喝足,便前往普陀山。我们沿着海岸走了很久,才到最近的码头,再从那里坐船过去。船上人很少,因为这个码头不是游客常去的那个。原本还有点担心晕船,结果发现根本不晕,反而快活得不行。海风迎面吹来,船身轻轻晃着,好像人也跟着从日常里松开了一点。
这次还带上了爱莉希雅的娃娃。一路上拍了一路的娃,隔着海风也要和她合几张影。到了普陀山以后,照例是慢慢打卡,沿海走,去沙滩附近吹风。那里最舒服,风是凉的,幸好带了外套。也去看了观音。总觉得南方人身上有一种很深的信仰气息,之前去泉州时也有同样的感觉,只是泉州更添几分烟火气,到处都是庙宇,到处都有人把愿望说给神佛听。可惜我是唯物主义战士,只喜欢看,不太会拜。莫向外求,但从心觅。
第二天的行程大同小异,仍是在普陀山景区里走。里面也有许多猫,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。看着它们,忽然就想起自己的小猫们。希望咪咪、团子、嘟嘟都能永远身体健康,开开心心。回程的船上挤满了人,下船以后,决定吃一顿正经饭菜,于是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川菜馆。味道还行,可以接受。照片之后再补上几张。
第三天去了朱家尖那边的观音法界。那里气宇恢宏,里面壮丽,外面也壮丽。见了很多观音像,与其说是一座寺庙,更像一座关于佛教的博物馆。原本计划去沿海骑行,却因为出来时下着不小的雨,只好作罢。不过在观音法界也吃到了好吃的素面,和西园寺那碗像是同一种味道,清淡、温热、很稳妥。
前几天每天都是两万到三万步的 citywalk,人已经走到有些发飘。既然下雨,索性下午回酒店休息。晚饭去了附近的商场,吃了一顿平常的炒菜,还不错。这几天的夜里,我们每晚都会去海边散散步,聊聊天。海把所有话都收了进去,日子也就在浪声里,一点点慢了下来。
第四天要返程了。走之前的最后一顿早饭,是皮蛋瘦肉粥。很经典的搭配,哈哈哈哈。随后是大巴、高铁,一路辗转回到虹桥。收拾行李、洗洗衣服,天已经黑了。
这大概就是这样的一次旅行吧。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只是吃了几碗面,吹了几场海风,看了一些猫、树、桥、寺庙和雨。可旅行好像正是这样,它不一定要把人带到多远的地方,只是在某个短暂的假期里,让生活换一种速度,让心从日常里探出头来,轻轻吸一口秋天的气。